
但是呢(我们要开始说但是了),要说PFAS的故事,我们不能不说一说特氟龙(Teflon)和不粘锅……

不粘锅无毒的道理很简单,特氟龙(Teflon)的卖点就在于它拥有作为塑料几乎不可思议的稳定性:不粘水、不粘油,也不和常见的金属和酸碱反应,再恶劣条件它也能保持原样——比起它平时的那些工作,被人吃进肚子实在是小意思,它完全能保持原样穿肠而过。所以早在二十年前,关于不粘锅的谣言就已经消失了。
听起来是个了不起的好材料、好产品?
产品是好的,那过程呢?
不难想象,特氟龙极度稳定意味着它和谁都很难反应、很难结合,所以它的生产过程、把它固定在各种其他材料(比如锅,或纺织物)上面的过程肯定都是十分复杂、需要很多“帮手”的。杜邦(和他的对手们)也不断在研发、改进。
期间有一段时间,特氟龙不粘锅的生产需要用到两种同样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含氟的有机化合物:全氟辛酸(PFOA)和全氟辛基璜酸(PFOS)。这两种十分相似的物质都是由杜邦的对手3M创造的,我们不去管当初3M和杜邦之间发生了什么,总之最后PFOA的主要生产商是杜邦,并且它在2000年5月3M宣布停产PFOS后仍然继续生产并使用PFOA。当时,PFOA用在不粘锅生产的一个步骤当中,作为表面活性剂用来避免聚四氟乙烯结块,这样才能确保聚四氟乙烯能被涂到锅上。
问题就出在这个PFOA上。

杜邦拒绝回答。
时间来到2004年7月8日,被杜邦拒绝了很多次的美国国家环保署(EPA)终于生气了,公告天下说:杜邦公司没有及时向其提供有关PFOA对人体健康或环境风险的信息,而在3M的研究成果中PFOA可能致癌或影响生育能力,因此杜邦违反了“有毒物质控制法”和“资源修复法”的规定。
我们来不及关心这里面3M和杜邦之间的故事了,我们有更需要关心的:这一事件很快发酵到了国内,传到了我国的地方报纸上,直接就变成了“不粘锅有毒专家建议快扔了”之类耸人听闻的标题。
其实如果认真看了最初的新闻就会发现,原本EPA质疑的是不粘锅生产过程中的辅料PFOA,关于它的质疑主要有两个:第一,PFOA是不是一种有毒有害的污染物;第二,如果是,你们是不是有排放,排放是不是造成了污染。
你看,这才是环保部门(EPA)管的事,如果是锅的问题那出面的应该是美国的食品监管部门(FDA)才对吧?
这么简单的道理,在2004年7月,大家都没想过。

后来的证据表明杜邦的内部研究早已经证实了PFOA的毒性,工厂和工人和周边的居民和家畜也已经出现了很多中毒、癌症、畸形等迹象,但都没有被公诸于众。工人、居民对杜邦的诉讼一直没有停过,其在西弗吉尼亚州的工厂周边的污染问题明确就是由PFOA引起的。

还不止PFOA和PFOS两种,类似结构的有机物往往有类似的性质,如果有新发现的或新合成的类似的含多个氟原子的有机物也可能和这两种有一样的危害,需要一个名字来称呼它们。科学家们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全氟和多氟烷基物质(pre- and polyfluoroalkyl substances,PFAS)。
PFAS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可以包括几千几万种具体的有机物。其中一些有明确危害的,通常作为POPs或危险化学品管理。例如,美国EPA的管理模式是每年更新有毒物质清单(Toxics Release Inventory ,TRI),要求报告清单内物质的使用、排放情况。在2025年又有9种PFAS类加入这个清单,现在受EPA管制的PFAS共有205种。


目前,C8整理剂已经逐渐被纺织行业淘汰。


再想深一点,在纺织行业PFOA和PFOS是原料,是要成为聚合物的一部分的,而在不粘锅行业PFOA和PFOS只是助剂,并不进入特氟龙产品(而是被大量排放了,造成了污染),所以理论上,在最终产品中,服装倒是比不粘锅更可能有PFOA和PFOS残留。(虽然入口的东西也许更让人担心。)
但是由于持久性,这些过去曾经广泛使用的PFAS,现在已经几乎无所不在。大量研究表明,世界各地的人类血液中几乎都能找到极其微量的PFAS。要知道PFAS是完全人工合成的,没有自然来源,也就是说只要有,那就是来自污染。
虽然有,但是这个量太低太低了,暂时不会对广大群众健康产生显著的影响。除了相关工厂工人和周边居民,一般人没必要像担心酸雨和雾霾一样担心PFAS中毒。
至于PFAS到底有多毒,一般都被说得很吓人,但那经常都是在说PFOA(因为这一种是最著名被研究最多的),但是用它来代表所有的几千几万种PFAS种类,实在是以偏概全、偷换概念了。事实上,近些年来监管越来越严格,大量的PFOA都已经被替代了,有的被替换成更低毒的PFAS种类,有的彻底被替换成不含氟的物质。

——文章摘自安知环境




